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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心因欢乐而颓丧 |
| 凌越/南方都市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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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
柏桦
自由就是春天的大地
春天的人民涌出城门
自由就是呼唤的山花
山花匆忙地款待我们
是什么东西让我们受不了
我们的心因欢乐而颓丧
激情是风景中的几点
运动或静止的几点
哦，纯洁的，美的几点
孩子们，那些孤单的孩子们
你们在草地上，溪水旁
自由正照临你们头上
中国当代诗歌在经历了八十年代中期嘈杂而颇富生气的诗歌热潮之后，诗学观念突然来了一个180度大转移，原先风光一时的标榜“反抒情”的“他们”诗派和“非非主义”，由于拿不出令人信服的作品而影响渐弱。另一批主要秉承浪漫主义和象征主义诗学观念的抒情诗人则粉墨登场，他们以厚积薄发之势渐成九十年代初期诗坛的主流。柏桦就是其中公认的佼佼者。
1979年柏桦在广州外国语学院读书期间开始其诗歌创作，由于受到当时在广外执教的著名老诗人梁宗岱的影响（关于这段经历，柏桦在《去见梁宗岱》一文中有传神的描述），象征主义诗歌观念一开始就在柏桦的诗歌创作中打下了坚实的根基。柏桦多次提到，是波德莱尔的名诗《露台》最终促使他下决心做一名诗人。事实上，《露台》确实是破译柏桦诗歌密码的钥匙，柏桦绝大多数诗篇都可以视为是《露台》在汉语里的延续、游戏和变形。对美好往昔的追忆，对纯真之爱的渴求，以及濒于自戕的激情，既是《露台》的诗歌主题，也是柏桦诗歌最重要的主题。当波德莱尔在《露台》中感叹：“在暖和的傍晚，夕阳多么美丽！／宇宙多么深奥！爱心多么坚强！”我们甚至要误以为这是柏桦的诗歌宣言，而且我们似乎也理解了柏桦为什么会那么自信而频繁地使用一个平凡的副词——“多么”。没错，正是感情的强度给那些平凡的词汇染上了绮丽的色彩，才使得柏桦诗歌突破了技巧的樊篱，成为所有善良和渴望美好的人们的心声。
作为诗人，柏桦先后在广州、重庆、南京生活过。在广州，柏桦还是一名处在成长期的青年诗人，那时的作品多少还显得有些稚嫩，但在1981年柏桦写出了他的第一首重要作品《表达》，这首诗在数年后发表，为他赢得了广泛的声誉。在重庆，柏桦的锐利、简约的语言风格逐渐形成，这些诗的共同特点是句子短促，节奏紧张，往往习惯用排比将情绪推向高潮（如“这革命的一夜／来世的一夜／人民圣殿的一夜”）。与此同时，柏桦开始对极端的情绪产生浓厚的兴趣。他在这一阶段的名篇《致曼杰斯塔姆》、《琼斯敦》、《冬日的男孩》都是死亡的颂歌，它不同于一般的软绵绵的挽歌，而是急促、热烈，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死亡之歌。1988年，柏桦去南京农业大学教授英文。可能是因为江南特有的美丽风光意外平衡了柏桦那颗因激情而倾斜的心，柏桦在南京的作品显得更加严谨、简约，往日的激情也变得沉着、内向，有如江南的春雨无声地润泽着南方的风景，记忆中的幻象，以及无尽的伤痛。后来，这些诗集结成组诗《我生活在美丽的南京》，《自由》就是其中的一首。
今年五一在成都，我和柏桦有过一次细致的长谈。在谈到朦胧诗时，我以这首诗中的“我们的心因欢乐而颓丧”和多多一首诗中的“我害怕我的心因为欢乐而变得无用”为例，试图阐明两代诗人的差别。柏桦立即坦承这句诗是“偷”多多的，因为他非常喜欢多多的这句诗，就一直想找个机会把它代用在自己的诗中。顺着这个话题，柏桦进一步道出了一种学诗的方法，就是将重要诗人不被重视的次要作品和次要风格，或是次要诗人偶尔写得较好的作品发展成为自己的风格。这也就是艾略特所谓的“三流诗人模仿，二流诗人剽窃，一流诗人掠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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